王奕翔把社团申请书递交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经忙到换掉那支没水的笔要用牙齿来咬开新的笔帽。

我没来得及抬头,只是草草地接过之后就放到一边,几分钟后无意间发现面前的人还站在那里,没敢看发生了什么,我瞥了一眼旁边的纸质登记书。

喔,王奕翔。

抬头时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因为以前我总说他要多笑笑所以眉毛现在又撇成了好笑的角度。

好久不见。

我这样说。

王奕翔歪头,我看着他几缕没有反应过来的碎发翘在半空中,他也说好久不见。是啊有多久呢,我们是初中同学来着,现在是大一,但是具体没有再见面的原因是什么,除了去的高中不同之外无非是心照不宣的不会再提及的近乎疯狂的事。

王奕翔也许是想调侃我怎么也混成这种地步了和他居然一所大学,但转念一想在这里负责登记的志愿者是我好像又有了被高人一等的想法。于是我看到他依然只是笑笑。

我们熟络起来是因为保护路口的野猫,我会偶尔省下学校中午发的火腿肠去喂,虽然大部分结局都是在我离开后连猫带肠被混混学生踢走。王奕翔他买不起食物,所以每次只能在远远处保护偷吃的猫咪,在它被店家发现要挥扫帚追着打时,闯过去找一点事情做分散老板的注意力。

在第一次偶然碰到的时候王奕翔问我是不是拿了有毒的食物,我摇摇头说没有。他就这样很放松地蹲在我身旁看我挠猫的后颈和头顶。

一来二去两个偷吃的人成了朋友,而且是不单纯的朋友。

所以初中结业考试结束正式毕业的那一天我们两个人在厕所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脱下对方的裤子吃那个东西,因为实在是有点爽所以没忍住呛到了王奕翔的喉咙,头皮发麻之余听到他接连不断地咳嗽。正巧学校在安排毕业照的事项,同学和老师满世界找我们,然后我们就这样被发现。

听到隔间外同学们在讨论怎么里面会有两个人喔之类的话,王奕翔跪在地上看我的眼神染上了濒死的平静和悲悯。

王奕翔被他的父母带走,所有人在经过时都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怪胎。而我呢,因为家庭条件优渥所以没人招惹过我,同学们只是回避我的眼神,几分钟后我居然还可以安稳地坐在教室里领取我的毕业证书并参与合照。

按下快门的瞬间我心不在焉地看向校门口,没有正视相机的镜头,被定格住了的不仅是我的高中生涯,还有我做贼一般羞耻的过往。同样也提醒我对王奕翔的亏欠,这套枷锁永久扼住了我的咽喉。

回到家后我把照片藏在抽屉深处,父母从邻居那里看到了成片开玩笑问我当时是不是急着放学,我说是啊是啊,接着挥挥手想要进入下一个话题。

接下来的好几天,从夜晚的梦里一直到白天发呆的空闲时隙,所有瞬间王奕翔的那个眼神都会重新回到我的脑海里。我穿着睡衣抱着膝盖打祖玛游戏以度过无趣的暑假,但其实我只是更想用这种方式来分散或者转移全部的记忆力。

很遗憾我失败了,后来父母带我去了别的城市上高中,我的生活依旧顺利,甚至被钦定班长。好像各方面都表现优异,身体和心理都发生了我没意识到的变化,有女孩子和我告白过,但放在置物柜里的粉红色信封我临近换教室也没敢拿出来。

所以我还是没有搞懂此时此刻的情形,站在我面前的是,王奕翔?